鸣响报时

依据经验，我们往往认为鸣响报时是一项在 时计常规走时轮系之上附设的复杂功能。的 确，人们普遍认同它是一种精妙的点缀，标 志着该时计跻身最稀有、最繁复、最迷人、 最令人惊叹——当然，也是最昂贵的制表杰 作之列。然而，与我们现代视自鸣装置为计 时附属品的观念相反，历史却讲述了另一个 版本的故事。数个世纪前，鸣响报时诞生于 乡村钟楼，当时它被视为一种基础功能，而 非时间视觉呈现的点缀;表盘与指针反倒居 于次要地位。

我们需要注意早期农耕社会的生活节律: 日出日落、四季更迭最为重要，月相盈亏 较为次要，小时与分钟则根本无关紧要。 而两项重大发展，彻底改变了人们的生活 以及对时间单位的认知。14世纪初，在欧 洲修道院中，严格定时的祷告成为修道日 程的固定环节，优先于其他日常事务。与 此生活变迁大致同时，大型齿轮传动时钟 问世——自然取代了诸如水钟等沿用数百 年之久的古老计时装置。

这些机械结构使得包括计数小时在内的鸣 响报时成为可能。为了召唤常在远处劳作 的修士，能够鸣响并计数小时的报时装置 被视为不可或缺。很快，这一功能便传遍 欧洲各地的修道院。随着修士们的日程围 绕这些大型报时钟组织，钟声所及范围内 的居民生活亦随之调整，依教堂鸣响报时 安排日常活动。¹

到了14、15世纪，随着村镇与城市生活取 代了孤立的农耕生活，各地纷纷着手在市 政建筑与公共广场上安装能够报时的机械 钟。一个例子足以说明自鸣钟备受珍视的 程 度 ： 在 奥 地 利 的 图 尔 恩 镇 （ T u l l n, Austria），一名被判谋杀罪的铁匠获得了 减刑，条件是他必须为镇上的广场建造一 座能够“自行鸣响报时”的大钟。

不出所料，商业活动、法律制度，以及最 重要的文化本身，都适应并充分利用了这 些计时及鸣响报时装置。守时成为生活的 一大特征。按工时支付薪酬的做法广泛普 及。1563年，英格兰在伊丽莎白一世女王 （Elizabeth 1）统治时期颁布了《工匠法》 （Statute of Apprentices），强制规定 按小时计酬，使计时成为商业活动的必要 之举。而这一切的核心，正是整点自动报 时（chiming au passage，到点即鸣）²， 以及之后增加的自动报刻。这无疑奠定了 我们今天所熟知的大自鸣与小自鸣的报时 模式的基本格局。

无独有偶，在这一报时功能形成时期，钟声 的鸣响与时间的概念如此紧密地交织在一 起，以至于“clock”（时钟）一词本身便源 自拉丁语中意为“钟”的“clocca”。

说来奇特，如今被冠以“西敏寺（又译威 斯敏斯特）”之名、全球认知度最高的报 时旋律，其实并非源于伦敦的威斯敏斯特 （London’s Westminster）。实际上， 它于1793年在剑桥（Cambridge）诞生， 由民法教授约瑟夫 · 乔 伊 特（ J o s e p h Jowett）委托，音乐教授约翰 · 兰德尔（John Randall）在一位本科生威廉 · 克劳奇 （William Crotch）的协助下创作而成，最 初于剑桥大学的圣玛丽教堂（University Church of St. Mary’s the Great）奏响。

当埃德蒙 · 贝克特 · 丹尼森（Edmund Beckett Denison）将这首旋律用于威斯 敏斯特宫（Palace of Westminster）报 时后，它才真正声名鹊起，广为人知。这 一显赫的渊源使其光芒远远盖过剑桥，不 仅推动了此曲在全世界的传播，更赋予了 它如今家喻户晓的名字。

^{1 意大利语确有一个词“campanilismo”，其大意是指一个 人所属的社群，以村镇钟声所及的范围为界。}

 ^{2 “au passage”与“au passant”这两个术语可互换使用。}